「嗨，檸檬茶。」
在送走或失去許多毛孩之後，卻從沒想過、也還是沒做好準備，與妳的緣分竟只有短短六年。
記憶依舊清晰，那年我結束遠遊回國才一個半月，某天沿著永和山山路到早市買菜，回程卻突然瞥見靜靜坐在路邊的那個小小的、被遺棄的妳。
妳看起來虛弱、沒有小小狗應該有的活力與好動，懸著一顆心，等著下班回來的把拔討論，兩個小時過後，當我們再次開著車回到妳的所在位置，卻讓我看見十分心疼的畫面，妳連一步都沒有移動，就這樣坐在路邊、被所有經過的人忽視，那個瞬間，馬麻真的覺得萬幸，幸好我有回來找妳。
不得不說，妳可能是我看過最悲慘的小小狗了，全身上下都被外寄生蟲填滿，沒有一處倖免，也難怪妳如此沒有元氣，肯定是很不舒服，帶妳回家後花了一個下午幫妳先做驅蟲，那個夜晚，妳安然入睡。
我們都是彼此生命中的新手角色，幾年時光，陪著妳慢慢地恢復健康、成長茁壯，逐漸成為一隻無憂小狗，而妳也陪著馬麻走過許多人生的喜悅與悲傷難過，陪著那段失去小美、失去黑妞、失去果丹皮而痛苦不已的我，包容著因為馬麻心軟，所以家裡總是出現來來去去的毛孩們的胡鬧生活，妳本該獲得滿溢關愛，卻不怨不鬧、樂天知足地當著傻傻的檸檬茶。
但妳一定也感受得到，因為疾病而離開得倉促的黑妞姊姊，是馬麻到現在還過不去的關卡，所以當還不到六歲的妳確診慢性腎衰竭(先天單腎發育不全)的時候，雖錯愕但當下可以說是無比堅定，要好好陪妳走過最後這段未知的道路，也恰逢正職工作告一段落，便開始過著偶爾打工、全心照顧著妳的生活。天知道這也是一段不輕鬆的選擇，將近兩年的抗病旅程，我們一直在吃不下就灌食、恢復食慾自主進食、打點滴、動物醫院經常性回診、也從一天餵四次藥到最後變成藥罐子的各種循環裡度過，雖然有時候生活品質還不錯，就像妳沒生病似的，但有時候，真的會令我們彼此都喘不過氣，相信妳也是這樣覺得。
即便馬麻在動物醫院工作過，也看過許多案例、做過照顧功課，但當面對是自己家小孩的時候，馬麻最後還是慌張地不知所措...很抱歉因為馬麻的猶豫不決，讓妳還必須拼命硬撐在那個很不舒服、沒辦法好好休息的身體，也很抱歉，最後讓妳去承受無法控制情緒的我。
如同六年前妳安然入睡的那個夜晚，馬麻終於替妳約到府安樂，只是這次，妳一旦睡著就再也不會醒過來了。這一切準備不太繁瑣，事實上很迅速，打給正在上班的把拔這個決定，他毫不猶豫地同意，並且安慰著在電話另一頭哭得很慘的馬麻，安樂的那一天很快到來，114年12月8日，馬麻打完工之後趕緊回家收拾行李，載著妳從雲林一路北上，回到最熟悉的苗栗家，再帶妳走在曾經快樂奔跑的社區、再帶妳去露臺曬一次太陽，馬麻不安地看著時鐘，滴答滴答、滴答滴答，越來越接近與醫師約定的時間，過程其實很短，先血管上針、鎖上Lock、推入一管3cc點滴液確保暢通、然後就是停掉呼吸、停掉心臟的藥被慢慢推入，馬麻在動物醫院也有過經驗的，但親眼看著妳的生命在眼前流逝，忍不住還是抱著妳痛哭、因為真的好痛、世間上沒有言語可以形容的那般痛。後面的火化、入土，一切就這樣完成，妳不再醒來，結束這一生。
心疼妳最後的日子，即便極度不舒服，還對著我翻肚撒嬌；心疼妳再也沒有力氣跳到床上與我們共眠，而當我與把拔打地舖陪在妳左右時，妳卻因為不舒服而整夜無法入睡，真的，這個差勁的身體，我們就不要了，也沒有必要為了我們，讓自己去經歷腎衰竭那最辛苦的末期，我們真的會捨不得，也不願意這樣殘忍地讓妳去親身體會，正因為把拔馬麻愛妳，所以決定放手，這一種悲傷，即便成為無法遺忘的過往，就留給還活著的我們去承擔，妳什麼都不用管，只管奔去那平等與愛的世界，好好當妳自己，那傻傻的、憨憨的、又可愛的令人歡喜的檸檬茶。
2024 雲南 Yunnan (2)